扶桑篇(9)病人(H)
  “范礼庭死了?”
  梁耀文就这样淡淡地问了一句,不像是失去自己得力干将的反应,好像话中人只是和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他面部线条锋利,一只眼睛对光敏感,总是半眯着,室内因此晦暗不明,让此人的情绪更难捉摸。
  汇报人又低声说了几句,他听了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,说:“李家那两姐妹,胃口很大啊。”
  “Palatine已经被宣和来的人捣毁,梁先生,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?”汇报人鼓起勇气,问。
  “该让婚礼证人出马了。”梁耀文轻描淡写地说,“把资料交到媒体去,给李知月找点麻烦,李宛燃就不得不回去。叶洄那边,查出来谁是内鬼了吗?”
  “查到了,他们是从黎野那边进去的。”
  梁耀文只做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,汇报人便心知肚明。
  “我也该回朗州去了。”梁耀文又自言自语道。
  李宛燃和叶洄从竞技场撤退,回到船上时,外面正下着暴雨。游轮已在悄无声息中完成权力更替,竟显出前所未有的寂静。
  叶洄失血过多,发着高烧,出竞技场时就把黎野吓了一跳,船上医生看到他时又吓了一跳。“我都在船上这么久了,还没见过他这样呢。”医生喃喃道,手下却丝毫不敢怠慢,直接将人推进了手术室。
  黎野看到李宛燃面无表情,以为她紧张,好心安慰她:“别担心,黄医生很专业的。”
  那医生就是李宛燃患应激障碍那段时间的主治黄佑嘉医生,她才知道他是叶洄的专属医生。还记得容梓当时在旁边听他的话听得脸都黑了,现在也仍是没什么好脸色,直到黄医生人都进去了,容梓那张脸才扭转过来。
  “不紧张,就是有点……”她想找个词形容此刻的心情,却难得语塞。这对她来说算是新奇的体验,焦灼?烦躁?担忧?好像都算不上。但她就是有些不舒服,甚至有股冲进抢救室的冲动。
  “您应该去换身衣服。”容梓出声提醒她。
  她身上的大衣还浸着叶洄的血,指甲缝里也是血泥,都是路上帮叶洄处理伤口沾上的。她记得他热烈而执着地看着她,直到眼神再也无法聚焦,记得他抓着她的手逐渐松开。她想到母亲,想到被她亲手推下楼的父亲,还有那些被她吊起来的、一具又一具蓬勃着充满情欲的躯体,然后她逐渐意识到,面对他们时,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情。
  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,只想到一次有些微类似的经历。
  还是那条养不熟的土狗,还是家里的那座花园。那天下午,她翻遍了整座花园,都没找到那条狗。傍晚,她终于见着了丘管家,问:“我的狗去哪里了?”
  丘管家面露难色,她一见就知道父亲和这件事有关。那天父亲难得回来,在宅子里请人喝下午茶,日落时分,人刚刚走完。她冲进父亲书房,直截了当地问:“我的狗在哪里?”
  父亲没有发怒,只是挽起裤腿,给她看了腿上的新疤,淡淡地说:“如果你管教不好它,那就说明你不应该拥有它。”
  那时的情感比现在还浓烈些,但她回忆起来,已经没有很强烈的情绪,再描摹起来,会和今天的感受混同。她有些茫然,因而忽略了容梓的话,还定定地站在门口不走。
  “他在扶桑号上这么多年,每次生病都得竭力保持清醒,像这样毫无负担地神志不清,还是头一次。”黎野也有些不忍心了,补充了一句,“枪伤有时候看上去可怕,说不定没有什么大碍。”
  李宛燃终于挪动脚步,回去洗了个澡,换了一身新衣服。一切做完以后,她唤来容梓,问:“宣和那边有什么消息吗?”
  “知月小姐还是在应付一些来自本家的攀咬,但是王家进场让局面渐渐稳定下来了。”容梓答。
  父亲去世后,最难缠的当属本家那几个姓李的叔伯,但是好在李知月从小被王家的姨婆庇佑,得到了母亲家族势力的支持,逐渐能扳回大局。李伯钧当年处心积虑削弱王令仪,就是惧怕王家势力,没想到他一死,多年韬光养晦的王家又靠着李家的长女东山再起,再也没有人能制衡他们。
  “梁耀文收了叔伯们的钱,不会善罢甘休,让姐姐要小心。”李宛燃说,“我们应该也要随时准备回宣和去,不要把所有底牌都漏给叶洄了。”
  容梓一愣。方才站在抢救室外,他以为那已经是李宛燃最失魂落魄的样子了,心中隐隐觉察到叶洄的非同寻常,没想到他家大小姐转头竟告诫这个。上船以来,他的大小姐更像人了,不再是充满算计的冰冷机器,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她的底色。如今再暴露出来,他才发现她没有变。
  他无端想起在俱乐部里追求李宛燃追求得最狂热的那个青年,在停车场里拦着她,脖颈上还有刺眼的淤青,语无伦次都要乞求回到她身边。那时候容梓第一次感受到了李宛燃身上纯然的恶意,她笑着说:“你说你什么都能为我做?可是你用绳索勒自己并不是我的命令,这样,你用你怀里的刀刺自己一刀怎么样?”
  她说这话时容梓就已经警觉,这才能在那人冲上来的时候把刀夺下来。青年哭,叫,踢,骂,而李宛燃只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,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  哪怕刚才露出了那样的表情,她也会像离开那个青年一样,无情地抛弃叶洄吗?
  “他现在太虚弱了,搞不好被梁耀文派来的人吃了。”谁知李宛燃沉吟了一会儿,自言自语道,“给他留两个人暗中盯着他的安全吧。”
  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。容梓想。
  正如黎野所说,叶洄的手术很成功,弹头取出来了,挂了水也有退烧的征兆。黄佑嘉说,像以往一样,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。
  李宛燃被准许进入病房,看着叶洄的睡脸。闭上眼睛,那张脸上的戏谑、杀意都消失了,平和得就像一个普通青年。叶洄优秀的恢复能力证明他基因过人,这也许是他能从残酷斗争活下来的关键,但没有人能这样一直强大,他终究是个脆弱的凡人。
  想到这里,李宛燃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他。她爱定格的视觉艺术,因此她画画,有时候会为满意的绳艺作品留下照片,只是为了占有并留存眼前的美。然而她知道多巴胺终有一天会消散,曾经让她狂热的作品,也终究会化作虚无,就如父母之间曾经那风暴似的爱一般。
  契约和责任比一时脑热的爱更能约束人,但很可惜,过去没有人能达到她的条件。
  她的唇刚一触碰上去,叶洄便睁开眼睛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。不仅是她爱吻他,他也很喜欢吻她,总是恨不得吃掉她一般吻她。她有些缺氧了,不由得后退了一些去呼吸空气,还没喘两口气,叶洄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。
  “我想要。”他故意咬她的耳朵,“求求你……”
  这人刚做完手术,前胸缠着纱布,一只手上还有留置针,却因为她给的吻产生了反应,用虚弱的声音还要向她求欢。李宛燃要是个正常人,高低得骂他一句疯子,但她只是瞟了一眼他包扎好的伤口,问:“你能做到不挣动,不让伤口裂开吗?”
  “我能。”他眼中溢出的狂热几乎将她淹没,“我保证,我会乖乖不动……”
  他的性器早已挺立多时,她也不需要多少努力,就可将其完全纳入体内。吃到底时,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,她开始上下摆动,而他用那只能动的手扶住她的腰,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摆动呻吟。
  “哈……好像我在被你操一样……”他呻吟道。
  李宛燃听到这话,忍不住一掌拍在他的大腿上,明显感觉体内的性器又紧了一些。“被操的人可是要生孩子的。”她眯着眼睛说,“这样也愿意?”
  “愿意……”不知是因为伤口被牵痛,还是因为爽过了头,叶洄脸上出现了红晕,“你不知道,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幻想着能再次插入你……一遍又一遍……”
  她动累了,避开了伤处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,缓慢地碾磨。叶洄因为刺激钝化了,呜咽了一声,几乎想要夺回主导权,却被李宛燃威胁:“伤口要是裂了,就不做了。”
  他泄愤似地将头埋在她胸间,轻咬她的乳头,腿上又招来一巴掌。这刺激怎样也比研磨强烈,他一个哆嗦,竟然射了。就在此时,他看见她的脚趾也蜷起来,于是扣住她不让她起身,同时衔住她的乳头又舔又吸。甬道比先前更紧了,他便知道,她也去了。
  刚刚做完手术就来这么一场性爱,哪怕强如叶洄,头也发晕。再次睡过去前,他听见她说:“……你的命是我的,可别死了。”
  叶洄再醒来时,已经找不到李宛燃的踪影。